《西游记》中的猪八戒是掌管天河、精通水性、呼风唤雨的天蓬元帅。陈寅恪曾提出,其形象源于“天神化为大猪”的故事,其他不少学者也作过讨论。这些研究大多单纯从文学或史学的角度展开考证,虽众说纷纭,但终究莫衷一是。
《周易》中有“豕牙”而“遇雨”的记载,古籍中的这类记载成为“猪为水神”观念的源头。猪可预示降雨并非毫无根据,现代研究认为,猪皮下脂肪层厚,汗腺不发达,体内热量难以散发,因此对环境温度比较敏感,尤其是天将降雨之前,天气闷热,气压较低,它们常常喜欢跑到水里给身体降温。古人将降雨之前下水泡澡称为“浴猪”,观察“浴猪”也就成为古人预测降雨的一种简易方法。
古代还有一种与降雨相关的气象观测方法——“黑猪渡河”或“黑猪过河”。《述异志》《丹铅余录》等古籍都记载,“天汉中有黑气相连”“天河中有黑云”等现象“俗谓之黑猪渡河”,是降雨的征候。在降雨之前,天空中往往会飘过碎雨云,这表明不远处有雨层云存在且高空气流是向本地吹来,而雨层云在高空气流推动下也会慢慢地移来,给本地带来降雨,所以通过夜间观察乌云的形状可以预测即将到来的降雨。“黑猪渡河”是古人使用较多的一条气象预测谚语,后世不少书籍都有收录。直至今天,一些地方的农民仍用“黑猪过河,大雨滂沱”“乌猪过溪要下雨”等谚语来预测降雨。
“浴猪”与“黑猪过河”都可以预测降雨,因此古人往往将二者联系到一起,例如唐代《相雨书》就将飘过银河的乌云也称作“浴猪”,认为其出现预示着大雨。这充分体现了古人眼中二者的相关性。受认识水平的局限,古人眼中猪和降雨的联系,不是从科学角度来解释,而是归因于“猪为水神”,具有神异的力量。
猪因为喜水被民间当作水神、河神、雨神崇拜,这一点许多学者都作过论述,如闻一多认为,古人所说的雨神、河伯实为一体,实际上都是“豕”。猪由于与降雨的联系而被赋予了多种神异色彩,具有了呼风唤雨之能。如唐代《玄怪录》中所提到的“乌将军”就是一头能役使风雨雷电的黑猪精。这类形象正是《西游记》中猪八戒形象的重要来源。《西游记》中猪八戒出场时的形象就是“黑脸短毛,长喙大耳”。精通水性、掌管天河的“黑猪精”又是如何与“天蓬元帅”融合,最终演化为猪八戒形象的呢?
早期的西游故事如元代的杂剧《西游记》中,猪八戒仅是“喙长项阔,蹄硬鬣刚”的形象,和天蓬元帅并无关系。道教中最初产生的形象“天蓬大将”,与猪毫不相干,也并不掌管天河。汉唐以后,这一形象逐渐演变成为北帝的护法天蓬元帅。由于北帝是水神,所以作为北帝手下的天蓬元帅也具有了水神之特性。明代成书《西游记》中猪八戒的水神特性与道教天蓬元帅的水神特性无疑是相似的,这一点也成为其作者选择天蓬元帅作为猪八戒前身的原因。最终,天河之神黑猪与水神天蓬元帅合为一体。
(摘编自《北京社会科学》2014年第10期,闵祥鹏 撰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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